第(1/3)页 七月十八,辰时。 凉州府衙议事厅。 谢青山坐在主位,面前摊着凉州全境舆图。几日的休养已让他褪去病容,眉宇间只剩下沉静的锐利。 “扩军进展如何?”他问。 杨振武起身禀报:“回大人,新兵已募足两万,连同一万老兵、一万预备役,凉州军现有五万人整。青锋营扩充至八百人,骑兵营三千,步营两万,弓营五千,工营三千,剩下的是辎重后勤。” “装备呢?” “白龙山铁矿本月出铁六万斤,已打造钢刀四千把,强弓一千张,箭矢五万支。只是……”杨振武顿了顿,“盔甲产量跟不上,目前只够装备青锋营和骑兵营。” 谢青山点头:“盔甲优先供给一线部队。工营加紧生产,另外招募铁匠,待遇从优。” “是。” 林文柏接话:“谢师弟,粮食储备目前够全州军民吃十个月。商会已从草原购入三千匹战马,从西域购入五百峰骆驼,运力大增。” 赵文远道:“江南那边,我爹的老关系愿意暗中供粮,但价格涨了三成。走海路到登州,再转陆运,两个月可到一批。” “价钱不是问题。”谢青山道,“有多少收多少。” 周明轩皱眉:“谢师弟,咱们这么大动作,京城那边肯定收到风声了。猜测朝廷不会善罢甘休。” 话音刚落,厅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 一名亲卫闯进来,单膝跪地:“大人!京城来使已到城外,说是……宣旨!” 众人神色一凛。 “多少人?”谢青山问。 “二十余人,为首的是个太监,带了一队锦衣卫。” 杨振武霍然起身:“大人,我这就去点兵——” “不急。”谢青山抬手制止,声音平静,“请天使进城,议事厅接旨。” 半炷香后,议事厅大门洞开。 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昂首而入,身后跟着四名锦衣卫。 他穿着绛红蟒袍,腰悬牙牌,下巴抬得能接露水。 厅内凉州官员分列两侧,谢青山端坐主位,没有起身。 太监扫了一眼,尖声道:“谢青山接旨——” 谢青山没动。 太监脸色一沉:“谢青山,你想抗旨不成?” “念。”谢青山淡淡道。 太监气得浑身发抖,但想起临行前陈尚书的交代,还是忍气吞声地展开圣旨: “奉天承运皇帝诏曰:查凉州同知谢青山,擅离职守,私离辖地,致州政荒废,边防空虚。又强迁祖坟,滋扰地方,绑人威胁,民怨沸腾。着即革去凉州同知之职,押解进京,交刑部论罪。凉州政务由新任知府周培盛接管,钦此。” 圣旨念完,厅内死寂。 太监收起圣旨,皮笑肉不笑:“谢大人,哦不,现在该叫谢青山了。接旨吧,收拾收拾,随咱家进京。咱家这人好说话,路上只要你听话,咱家也不为难你。” 无人应答。 太监等了等,不耐烦道:“怎么,还要咱家请你?” 谢青山终于开口,语气像在问今天吃什么:“周培盛?” 太监一愣,随即扬起下巴:“周大人乃礼部侍郎周延之子,陈尚书的得意门生,才干卓著,治理凉州绰绰有余。怎么,谢大人有何指教?” 谢青山没回答,只是轻轻笑了。 那笑容极淡,却让太监无端脊背发凉。 “周公公,”谢青山端起茶盏,“你可知凉州上一任新知府是谁?” 太监皱眉:“自然是周培盛周大人……” “我说上一任。”谢青山打断他,“姓刘,名文炳。陈仲元的连襟,杨廷和的门生。” 太监脸色微变。 “他死在来凉州赴任的路上。”谢青山吹了吹茶沫,“土匪杀的。黑风寨,听说过吗?” 太监不说话了。 谢青山放下茶盏,盏底碰触桌案,发出轻轻一声。 “现在,朝廷又派来一位新知府。”他抬眼看着太监,“周培盛。周侍郎之子,陈尚书门生。巧得很。” 太监后退一步:“谢青山!你……你什么意思?” 谢青山没理他,看向堂下:“诸位,这道圣旨,你们怎么看?” 杨振武踏前一步:“放他娘的狗屁!大人为凉州呕心沥血,朝廷不赏也就罢了,还要拿人?这样的旨,不接!” 林文柏沉声道:“谢师弟,这道圣旨处处透着蹊跷。擅离职守、迁坟滋事,皆非常赦不原之罪,为何要押解进京、交刑部论罪?这是要把你往死里整。” 周明轩冷笑:“周培盛?我在京城时就听说过此人,斗鸡走狗,眠花宿柳,连个举人都没考中,靠着父荫捐了个监生。他懂什么叫治理?他凭什么接管凉州?” 吴子涵直言:“谢师弟,你进京就是死路一条。陈仲元、杨廷和那些人,不会让你活着出刑部大牢。” 郑远只说了一个字:“走。” 太监越听越不对,色厉内荏道:“你们……你们想造反吗?谢青山!咱家可是奉旨而来,你若敢抗旨,就是谋反!诛九族的大罪!” 谢青山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 那笑容很轻,很淡,像春冰初裂,像刀锋出鞘。 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他问。 太监被他笑得心里发毛:“咱家……咱家姓周,是司礼监的……” “周公公。”谢青山点头,“你方才说,接旨进京,随你上路。” 周公公硬着头皮:“正是。” “若我不接呢?” 周公公后退一步:“谢青山,你、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!咱家带了锦衣卫,你若抗旨,当场就能拿你!” 谢青山看着他,目光平静如水。 “来人。” 王虎大步上前:“在!” 第(1/3)页